【文/观察者网 安妮】

一句诋毁中国已故伟人的轻率言论，让法国足球巨星姆巴佩付出的代价，远不止一句道歉能够抹平。

中国品牌接连解约，相关广告被撤下，西甲赛事转播受到影响。面对迅速发酵的风波，姆巴佩本人和西甲联盟相继公开道歉，西甲联盟主席特瓦斯甚至亲自出面“灭火”，试图挽回中国市场的信任。

然而，与姆巴佩的合约不见得会因为道歉而得到恢复，潜在的商业机会的损失难以估量，找回流失的中国粉丝、重建“路人缘”或许更加困难。

体育评论员效正告诉观察者网，从姆巴佩到西甲联盟迅速道歉，反映出中国市场对欧洲俱乐部和球星的分量越来越重；相比之下，姆巴佩效力的皇家马德里却只强调“生意照做”、合作如常，而“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在效正看来，皇马若继续以这种态度回避球迷的情感诉求，后续仍可能面临舆论和商业上的持续冲击。

姆巴佩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

代价有多大？

这场争议源于一段近日在网络上重新传播的法国访谈视频。相关视频拍摄于数月前，却在10月26日前后重新传播，并迅速引发舆论风波。

商业上的后果来得尤其迅速。

据路透社27日迅速捕捉到，东鹏饮料、蒙牛乳业和妙可蓝多等中国企业相继宣布终止与姆巴佩的商业合作。相关企业表示，坚决反对伤害中国人民民族感情的言行。

此外，姆巴佩小红书账号被禁言、禁止关注。他在小红书上拥有105万粉丝。

风波也波及西甲赛事转播。央视暂停了相关西甲赛事的转播，姆巴佩出演的部分广告及宣传内容也受到影响。

当地时间10月27日，姆巴佩通过社交媒体X，以中文、法文和英文发表道歉声明。

他承认自己的言论欠妥，并表示现在理解这些话伤害了中国以及世界各地许多华人的感情。

“我向所有因我的言论而感到不快的人道歉。这绝非我的本意。”姆巴佩表示，自己深深尊重中国人民及其历史，并对此诚挚致歉。

不过，几句道歉能否挽回已经受损的商业合作，目前仍是未知数。姆巴佩选择在社交平台X发布道歉声明，而其粉丝规模更大的Instagram账号，截至发稿时尚未发布相关道歉内容。

法国《世界报》27日报道称，据多家行业媒体估算，姆巴佩与相关中国品牌的合作合同价值约5000万元人民币，折合约670万欧元。这一数字是合同价值估算，并不等同于此次事件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场风波还可能波及皇马自身的商业利益。

西班牙体育媒体《马卡报》27日刊文指出，姆巴佩加盟皇马时签署了一份特殊合同，获得了近80%的个人肖像权收益，而皇马球员通常与俱乐部平分这部分收入，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等少数巨星则属于例外。

这意味着，即使姆巴佩保留了绝大部分肖像权收益，皇马仍可能从部分相关商业合作中获得分成。中国品牌与姆巴佩解约，也可能使俱乐部失去原本可以获得的部分收入。

《马卡报》援引《福布斯》估算称，姆巴佩每年收入约1亿欧元，其中约3000万欧元来自各类商业赞助。不过，目前没有公开数据能够准确计算此次中国品牌解约造成的实际损失。

除了赞助收入，皇马在中国的球衣和周边商品销售同样面临风险。

《马卡报》称，中国市场贡献了皇马国际周边商品销售额的约10%至15%，而姆巴佩的球衣是最畅销的商品。报道还提到，在懂球帝等中国足球论坛上，已有球迷发起抵制购买姆巴佩官方商品的活动。

这一比例并不意味着皇马已经损失了10%至15%的销售收入，但它至少表明，中国消费者的态度变化，可能直接影响俱乐部的商业利益。

法国《世界报》还援引市场研究机构尼尔森体育的数据称，皇家马德里在中国拥有约9700万名球迷，中国是其最重要的海外球迷市场之一。

从个人代言到肖像权分成，再到球衣销售和赛事转播，姆巴佩一次失言引发的连锁反应，已经超出了球员个人的范畴。

共享商业价值，也该承担管理责任

相比于姆巴佩本人和西甲联盟迅速作出回应，皇马方面却在装鸵鸟。

据西班牙《OK日报》10月28日报道，皇马方面向该媒体表示，姆巴佩的争议言论仅代表球员个人，他本人也已公开作出澄清。

皇马方面还称，中国赞助商理解相关言论的背景，也理解球员并无冒犯的意图。目前俱乐部与中国赞助商的合作协议没有终止，双方关系也未发生变化。

这一回应的重点，是将球员个人言论与俱乐部立场、商业合作区分开来。需要说明的是，上述说法来自《OK日报》援引的皇马方面消息，并非俱乐部另行发布的正式公开声明。

但问题在于，皇马并非姆巴佩商业价值的旁观者。

既然享受着姆巴佩带来的商业收益，当他的言行引发争议、伤害中国球迷感情时，皇马是否也应承担相应的俱乐部管理责任？

这恰恰是皇马此次回应容易引发质疑的地方：一方面强调与中国赞助商的合作照常，另一方面却没有直接回应中国球迷的情感诉求。这样的态度，难免给人一种只愿分享球星商业价值、却不愿承担相应责任的印象。

反观西甲联盟，其应对显然更加积极。

西甲联盟27日发表声明，对姆巴佩言论给中国球迷造成的冒犯深表遗憾，强调相关言论仅代表球员个人，并不代表联盟立场，同时代表联盟及旗下俱乐部致歉。

西甲联盟主席特瓦斯也在社交媒体X上公开向中国人民道歉。

他表示，西甲多年来与中国有关机构、转播合作伙伴及广大球迷建立了相互尊重、信任与合作的关系，不能让个别球员的行为损害这一关系，更不能让西班牙职业联赛中的其他俱乐部和数以百万计的中国球迷受到影响。

据路透社报道，特瓦斯还与中国驻西班牙大使会面，寻求妥善解决风波的办法。

同样面对中国市场的压力，西甲联盟强调尊重与沟通，皇马方面则着重强调球员个人责任和商业合作稳定。两种不同的处理方式形成鲜明对比。

S&M Agency咨询公司顾问戴维（Sharon Adesola David）对美国彭博社表示：“姆巴佩和西甲联盟如此迅速地作出道歉，说明他们清楚地意识到，这场争议不能放任其自行发酵。”

她进一步指出：“企业不能仅仅把中国视为一个带来消费者和收入的市场，还需要理解中国消费者与品牌互动时所处的历史和政治背景。”

体育评论员效正告诉观察者网，从姆巴佩本人到西甲联盟，各方较快作出正式道歉，反映出中国市场对欧洲俱乐部和国际球星越来越重要。

他指出，西班牙足球界一直比较重视中国市场。从顶级联赛到低级别联赛，都有中国资本参与，中国球员赴欧洲发展时也经常选择西班牙。西班牙足球界对中国市场相对熟悉，自然不愿因为一名球员的个人言论损害长期合作关系。

对于皇马的暧昧态度，效正认为，皇马此前也曾遇到涉华争议，此次事件的影响还没有完全结束。如果俱乐部不能及时回应中国球迷的关切，后续仍可能面临舆论和商业压力。

从NBA到西甲，中国市场的影响力有多大？

效正还将此次事件与2019年NBA休斯敦火箭队莫雷事件作了比较。

2019年10月，火箭队时任总经理莫雷在社交媒体发表涉中国香港的争议言论，引发中国社会强烈不满。

尽管莫雷本人随后表达歉意，NBA最初也曾对中国球迷受到冒犯表示遗憾，但NBA总裁萧华随后明确表示，联盟不会因莫雷行使所谓“言论自由”而道歉，也不会对其进行处罚。

此后，NBA在中国的赛事转播和商业合作受到长期影响。

在效正看来，与当年NBA的处理方式相比，此次姆巴佩本人及西甲联盟迅速公开道歉，反映出中国球迷市场及中国商业合作伙伴在国际体育产业中的影响力日益凸显。

这种影响力不仅来自庞大的球迷数量，也来自商业赞助、赛事版权、商品销售等多个领域的合作关系。

效正强调，姆巴佩言论失当，理应承担相应责任。他认为，球员本人已公开道歉，这次风波也应成为其重新认识公众人物言论责任的一次教训。

作为拥有全球影响力的体育明星，姆巴佩在公开场合谈论涉及他国历史的议题时，理应更加审慎。

如今，姆巴佩已经道歉，西甲联盟也明确表达了歉意。相比之下，皇马仍主要强调赞助合作没有变化。

但正如《马卡报》所指出的，皇马自身也并非完全置身事外。即使赞助合同暂时不受影响，球迷的信任和消费意愿也不可能只靠合同维系。

皇马傲慢的表态，影响已经开始显现。10月28日，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体育青少中心发言人明确表示，姆巴佩的不当言论已伤害中国人民感情，皇马作为其所属俱乐部难辞其咎。总台不认可皇马所谓“无意冒犯”的解释，也不接受其目前的态度，并强调：“在皇马的道歉没有到位之前，一切免谈。”

中国球迷长期以来给予皇马的支持，不只是商业报表上的数字。对于一家享有全球声誉的足球俱乐部而言，尊重这些球迷的情感诉求，同样是维护自身品牌价值的重要一环。

球场上的成绩可以赢得掌声，商业合同可以带来收入，赞助商的“理解”可以维持报表上的数字。但球迷的信任，从来不写在合同里。

皇马可以强调合作照旧、生意照做，但真正决定一家俱乐部能否长久赢得支持的，不是合同有没有终止，而是它在球迷受到冒犯时，愿不愿意给出一个像样的态度。